极其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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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变数(八)

孟瑞迟到了半个小时。
公司突然有急事需要处理,完了又要送孟雪回家,路上还堵车了。
当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饭店,店里客人已经不多了,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坐着。
孟瑞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王博文,干净的侧脸,头发还是顺毛,微微弓着背,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前方发呆。
小孩儿一直有点弓背,是乒乓球运动员的职业病。
以前孟瑞总开玩笑说他弓着背好,这样显得自己比较高。每次王博文都翻个白眼,然后努力挺胸抬头,来证明他在瞎扯淡。
“怎么不先点菜?”孟瑞走到王博文对面坐下来。
已经发呆入神的王博文被吓了一跳,看见孟瑞,眼睛终于对上焦,下意识的咧嘴一笑:“少爷你来啦。”
孟瑞心里一颤。
软软的小奶音,有多久没听到了。
然而不过两秒,王博文神志就恢复了清醒,脸上的笑瞬间褪去。
他们早就不能再这么亲昵了。刚才见到孟瑞的脸,他居然恍惚以为还在从前。
孟瑞今天穿了正装,西装笔挺还打了领带,王博文从来没有在生活中见过孟瑞穿这样。
充满距离感,仿佛他们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点菜吧。”孟瑞看着小孩儿突然变脸,心中无奈。
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孟瑞顺手推到了王博文面前。他们在外面吃饭都是王博文点菜,小孩儿挑食,不吃的东西太多了。
王博文心不在焉的来回翻菜单,习惯性的犯起了纠结症,菜单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就点了一个菜。
“先生要不要尝尝石锅鱼?咱们店的招牌菜……”一旁的服务员热情推荐。
“他不吃鱼。”
“他不吃鱼。”
两个的声音几乎是一同出来的,完全重叠在一起。尴尬的对视一眼,两人都很快移开了目光。
王博文有些慌张的抿抿唇,迅速随便点了几个菜,一直沉默到菜都上齐。
看着王博文把碗里的蘑菇快捣成了马蜂窝,孟瑞皱了皱眉:“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王博文放下筷子摇摇头:“不是,我不饿。”
孟瑞知道他在纠结怎么开口,小孩儿一紧张就手上小动作特别多。
王博文捧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干嘛给爸打那么多钱?”
终于还是开口了。
孟瑞也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这是我应该给的,爸妈养了我这么多年,轮到我孝敬他们了。”
“你都说了,他们是你的爸妈,怎么会要你的钱?”王博文语气渐渐急促起来。
听王博文这么说,孟瑞知道王爸爸王妈妈并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是自己请他们保密的,小孩儿心思敏感,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亲口告诉他,省的他难受多想。
“我知道爸妈不需要。但是我必须要给,不然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这是孟瑞心里真实的想法。小孩儿不笨,相信他也能猜得出。
“你只想着你心里舒坦,有没有想过我们?我们收到这钱会有多难过?”王博语速又加快了,脸色微微泛红,身体挺得笔直。
虽然孟瑞的回答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但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他就非要跟他们算得这么清楚?他们明明是一家人不是吗?
孟瑞一愣,没想到他脾气来得这么快。
小孩儿平时爱炸毛,爱傲娇,爱装生气。可是这次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孟瑞有点着急,正在想着怎么安抚他,又实在不想再对他撒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你是在跟我们划清界限吗?……收下这钱,你就不会再回来了,对吗?”王博文突然又恢复平静,整个人也不再紧绷,无力地松弛下来。
孟瑞喉头滚动了一下,觉得口中干涩,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没有,我没有想离开,有时间我还是会回去看看的。这钱…就当我放在爸妈跟前,拜托他们保管的,行吗?你知道的,我不会理财。”
孟瑞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但愿这个理由能让王博文接受。
他看着小孩儿,小孩儿却不知道在看哪里。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好,你的意思我会转告他们。”
王博文知道孟瑞这个人有多固执,他要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结完账走出饭店,王博文拿出手机,噼噼啪啪按了些什么,很快孟瑞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微信转账记录,孟瑞怔了片刻:“这什么意思?”
王博文抬起头,平静说道:“饭钱我们AA,没道理一直让你请客。”
请客?
这个词狠狠戳了一下孟瑞的心。
他对王博文的关心,从来都是他自己想做的,觉得理所应当的,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用“请客”这两个字给概括了。
还AA,呵呵,难得一见这么大方的金牛座。
孟瑞好不容易控制得毫无波澜的心,又被王博文搅得天翻地覆。
果然不应该跟小孩儿见面,被气的不行,自己却没有了跟以前一样教训他的立场。
“我先走了。”王博文只扔下这一句,并不管孟瑞,两手插兜就往前走。
孟瑞慌了神,忙追上前抓住王博文的左肩:“你上哪去?我送你回家。”
王博文只是动动肩膀,甩开了孟瑞的手,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用了,前面就是公交站台,几站路就到家了。”
孟瑞自尊心很强,王博文知道自己这么做这么说,他一定不会再贴上来自讨没趣。
孟瑞果然没有再跟着他。
一直到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迷蒙夜色,王博文才想起来,刚才光顾着赶紧离开,方皓宇的事儿还没有问他。
胃隐隐的发疼。
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肚子,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着微信聊天界面,孟瑞还没有点收款。
愣愣的看着屏幕自动熄灭,王博文又按亮了手机,拇指点上孟瑞的头像,把备注名里“我的少爷”四个字,一个一个删去。
看着变成空白的备注栏,微张的嘴里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轻轻按下了“完成”。

王博文以为以后很难见到孟瑞,结果发现他真是无处不在。
星期六下午到了电视台门口,就看见楼下聚集着一群女粉丝,每个手里都举着“孟瑞少爷我爱你”的手幅,还有海报照片。
“你的少爷哥哥今天也在电视台?”跟王博文一起来的陈其见状问道。
王博文摇摇头:“不知道。”一脸冷漠的穿过人群,按下电梯。
陈其疑惑地看着王博文,平时提到孟瑞,王博文总是很开心,这种冷漠的反应是第一次见到。
大演播厅里聚满了人。
王博文在后台化妆,刷了两层粉底,还是遮盖不住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乌青。
一向好眠的他,昨天居然失眠了。明明什么都没想,心里却一直很乱,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看到自己在拼命奔跑追逐着什么,可是一直追不到,也看不清。
可能是太紧张了吧,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
抬手摸摸额头,好像有点发热。
以前只要自己身体有一点点不舒服,最着急的永远是那个人。
现在,那个像大树一样一直在身后保护他的人,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陈其到处溜达了一圈儿,这层的卫生间紧张,楼下的卫生间维修,楼上的卫生间正在清扫。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早知道在家解决完了再来了。陈其一边抱怨着,一边火烧眉毛、一路小跑着又上了一层楼。
终于解决完,陈其如释重负的从卫生间出来,抬头就看见一个眼熟的高个儿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仔细确认了一下,陈其上前唤了一声:“少爷哥哥?”
戴着墨镜的孟瑞停下脚步,陈其这才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迅速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一身硬货,搭配得体,举手投足看着不像混娱乐圈的女明星。
“是认识的人吗?”林晓曼朝孟瑞靠过来,伸出手自然的挽上他的胳膊。
孟瑞很快就认出陈其是王博文的朋友,点头打招呼:“陈其?你怎么在这里?”
“小白在楼下参加比赛呢,一会儿直播。”看着孟瑞像是不知情的样子:“少爷哥哥你不知道?”
孟瑞沉默了会儿:“嗯。”
陈其连忙说:“一起去看吗?这场是全国100进50,小白今天挺紧张的,身体也不太舒服的样子……”
陈其觉得孟瑞不会拒绝,毕竟自己长了眼睛看,他对王博文是那么的好。
林晓曼看了一眼陈其,又转头看孟瑞,表情带着一丝玩味。
“不了,我还有事。”孟瑞几乎立刻就回绝了,匆匆跟陈其道个别,就和林晓曼一起上了电梯。
一直到车子行驶在马路上,孟瑞都没有说话。
“不去没关系吗?”林晓曼打破了平静,看着孟瑞,柔声细语的问。
“没关系,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孟瑞不知道自己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晓曼慢慢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车子缓缓驶入孟家大宅,孟瑞下车给林晓曼打开车门。
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孟瑞拿出来一看,是小董。
“喂,什么事?”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晓曼只看见拿着电话的孟瑞脸色瞬间煞白,挂了电话之后看都没靠看自己一眼,飞快的转身打开车门重新跨坐进去。
“孟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林晓曼急忙问。
孟瑞无暇理会她,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迅速发动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林晓曼一个人愣在当场。
懵了片刻,她的直觉告诉她,孟瑞这副样子只可能因为一个人。
林晓曼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小董的电话,“嘟”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林小姐。”小董吞吞吐吐的,似乎更加验证了她的想法。
“出什么事了?实话告诉我。”林晓曼压抑着心头的焦躁,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小白……小白他,在直播现场晕倒了。”

孟瑞赶到医院的时候,王博文正紧闭双眼,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挂点滴。
上台穿的白色小西装还没换下来,唇色干燥苍白,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孟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掌传来一片滚烫。
孟瑞想起他昨天晚上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几乎没吃东西。那时候身体就不舒服了吧,小孩儿的胃一直不太好。
陈其都告诉他小孩儿今天身体不好了,自己居然都没有去看看他。
他明知道王博文就是个小孩子,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
王博文出事的时候,小董正好在楼上另一个演播厅,听到外面动静很大,说有个选秀的孩子彩排晕倒了,就去瞄了一眼,没想到是小白。
医生说是发烧和低血糖,再加上太过紧张导致的,没多大问题。看到孟瑞来了,陈其和小董又待了一会儿,就都回家去了。
孟瑞轻轻握着王博文挂着点滴的手,热热的,软软的。
小时候孟瑞特别爱牵着王博文的手,带他去上学,带他去打乒乓球,带他去买糖葫芦。
王博文也特别爱给孟瑞牵着,笑得两眼弯弯,比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还要欢喜。
陈其走之前告诉孟瑞,王博文今天唱的曲目是《需要人陪》,说要唱给他的大树。
孟瑞知道这首歌,小孩儿好几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耳边呢呢喃喃给他唱过。

“一个我 需要梦想 需要方向 需要眼泪
更需要 一个人来 点亮天的黑
我已经 无能为力 无法抗拒 无路可退
这无声的夜 现在的我 需要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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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一算,下一章将有大事发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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