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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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等童话(三十七)

翌日清晨,王博文从房间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人在,桌上干干净净,连用过的冷敷袋都不见踪影,好像那人根本没进来过。
王博文恍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情节有荒诞、有悲伤,还有一点零星的温暖。
梦里的他被一个怀抱圈着,他想挣脱,却贪恋温柔舍不得离开。这大约是一种求生的本能,仿佛那怀抱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待在里面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怕。
醒来之后的王博文想,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然而这个誓言在心里还没捂热乎,他就破戒了。
Mark准备回美国,临行前邀他共进午餐。外国友人难得来一次中国,他却没有尽过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人家,如今人家要走了,最后一顿饭无论如何也该赏脸。
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颇具本地特色的餐厅,Mark来中国短短两周,就交了七八个本地的朋友,不大的包厢里坐得满满当当。
王博文来了之后才知道有这么多人,而且一个都不认识,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走。
“既来之则安之!”Mark揽着他的肩膀,一边把他往里推一边说不知道谁教他的中国俗语。
王博文无奈,只得留下作陪。
幸而桌上的人几乎都从事音乐行业,有是音乐学院的教师,有乐队主唱,也有初出茅庐的作曲家,王博文在陌生人面前虽不爱说话,喜欢的话题也能插得上两句嘴,席间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饭后大家意犹未尽地围在桌前,Mark又叫了几瓶酒,大家边喝边挨个自报家门,互留联系方式。
王博文说出自己在圈子里的名字后,立刻有人举手说认识他。
“没想到那首《梦》居然是你写的!”
“这首真的好好听,我手机里一直存着呢!”
他面上一直戴着微笑,跟大家你来我往地谦虚寒暄。
“听你声音就知道唱歌一定很好听,自己写的歌干嘛不自己唱?”坐在他左手边的某乐队主唱问。
王博文突然一愣,他想起好像有人说过差不多的话,说他写的歌如果自己唱应该更好听。
“哎呀,只写不唱也挺好的,现在歌手不好混,娱乐圈水深得很,安安静静作曲没什么不好。”对面一个玩乐队的姑娘说。
旁边一个出道多年没有大红的歌手连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不要跟我们这些人抢饭碗啦,现在这世道对歌手太不友好了!”
王博文听他们七嘴八舌地倒苦水,偶尔与他们碰碰杯,突然觉得自己阳春白雪的日子过多了,竟生出一些与社会脱节的微妙感觉。
然而没等到他细细品尝个中滋味,饭局就结束了,一桌子人喝趴大半,最后除了千杯不醉的Mark和为了保持清醒喝得比较少的王博文,其余所有人基本都丧失了行为能力。
于是下午送Mark去机场的任务只能交给王博文一个人。他郑重接受七八个醉鬼的托付,给Mark打了个车。
Mark在中国呆了半个月,也学会了中国人那套客气,推来让去地叫他回去,不用他送到机场。
王博文思索片刻还是决定把人护送过去,毕竟人家难得来一趟,理应发挥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为他好好饯行。

就在王博文那头吃饭喝酒吹牛的时候,孟瑞这头却气氛凝重,山雨欲来。
孟父突然从国外回来,下了飞机直奔孟瑞现在住的城东别墅。孟瑞在王博文家门口蹲了一晚上,接到通知才赶回来,一进书房就看见父亲满脸怒容地坐在办公椅上。
“你还知道回来?”
孟瑞猜测父亲应该是听说他最近工作不上心,经常无故缺席,毕竟公司里有很多他留下的老员工,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可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父亲只需在电话里敲打敲打他便足够了,没有亲自走一趟的必要。
“你跟王家的小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孟父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父亲果然是知道了什么。
他沉下一口气,道:“就是您了解到的那样。”
孟父很少发火,一旦真的动怒就是惊涛骇浪,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混账!”
孟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孟父顺了顺气,接着说:“现在马上给我去相亲,你妈妈给你安排的姑娘个个与我们家门当户对,随便挑哪个都行,你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孟瑞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一天,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爸爸,相信您已经去问过妈了,我已经将自己的想法明确告诉过她,目前还没有改变的打算。”
“你妈妈由着你,我可不会纵容你!”孟父怒目而视,把他号令全公司员工的气势全都拿了出来,“你好好想想,你要不是我儿子,就不可能拥有现在的一切,你要不姓孟,就什么都没有!”
孟瑞早料到他会这么说,面不改色道:“我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沾了父母的光。”他顿了顿,直视父亲威严的目光,“可是如果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想要。”
“好,好,好!”孟父一连说了三个好,气得满脸通红,一边的刘管家忙给孟瑞使眼色,叫他不要再顶撞父亲。
孟瑞冷静地与父亲直对视,他知道父亲吃硬不吃软,他如果在这时候败下阵来,以后就只能节节败退,再无回旋的余地。
孟父从未见儿子对待某件事态度如此强硬,简直跟魔怔了一样。孟瑞从小到大从未让他失望过,六年前跟王家解除婚约,他也只当孟瑞年纪轻还有些浮躁,想着过两年等他定了性,再给他找一个家世匹配的姑娘结婚也不迟。
万万没想到等过了三个两年,他居然会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大把的姑娘任他挑,他偏偏要找个男的,还是王家的小儿子,他之前名义上的小舅子。
孟父在回国的飞机上还笃定地想,孟瑞一定是一时兴起,他的儿子他了解,孟瑞既聪明又理智,绝不会为了儿女情长自毁前程。
直到见到人他才知道孟母之前所言非虚,她说孟瑞这次前所未有的认真,怕是阻拦不住。来之前他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让儿子悬崖勒马,劝他回归正途,可当现在看见孟瑞挺得笔直的脊背和坚定的眼神,才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
“老刘,从现在开始,少爷一步都不准跨出这个家的大门,你给我好好看着他。”孟父下令道。
刘管家试图为孟瑞求情:“少爷还要管理公司,可不能禁足啊……”
“公司那边我自有安排,再说他现在哪儿还有心思放在公司上?他多久没好好上班了我还不知道吗?”
“可是少爷该做的事情一样都没落下,经常班加点为公司操劳,大家都看在眼里……”
孟父大手一挥,不耐烦道:“好了别说了,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把他放出去。”
孟父年轻时当过兵,推崇打击式教育。孟瑞以为自己可能会挨顿打,可能会被革职,可能会被剥夺现在拥有的一切,却没想到父亲会选择将他软禁。
然而换个角度想,他便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父亲以为把他关着就能慢慢磋磨掉他的耐心和意志力。
可父亲不知道,他的耐心早就在六年的时光中被打磨得无比坚硬,不仅没有变单薄,反而越发厚重。
父亲也不知道他对王博文的执着已经刻在骨子里,根本无法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

那边王博文跟Mark到了机场,目送外国友人通过安检前往登机口后,一个人双手插兜往机场外面走。
今天是周末,机场人比较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脸上的表情或疲惫、或喜悦,亦或是麻木冷漠,每张面孔下都有各自的故事。
王博文已经记不清自己六年多前两手空空站在这个候机大厅里是什么心情了,似乎没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没有重新开始的喜悦。
他所有的一切都被留在原地,跟随飞机飞走的只是他的躯壳,里面轻飘飘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王博文走到机场大厅外面,冷风迎面吹来,他有些怕冷,浑身毛孔都缩起来,习惯性地准备把衣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御寒,手刚从兜里伸出来,一只胳膊突然被人从旁拽住。
“王博文,你是王博文对不对!”
抓住他的是个女孩,目测跟他年龄相当,王博文仔细看了片刻,确定脑中没有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他不认识她。
“请问您是……”
“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女孩神色激动,没有理会他的话,一边语无伦次呢喃自语,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电话,抓住他的那只手死死攥着不放,生怕他跑了。

孟瑞接到小孙的电话后心跳如雷,耳朵里嗡嗡鸣响。
刘管家平时虽向着他,可他的直接上司终究还是孟父,孟瑞电话接到一半手机就没了电,房间里充电线已经被收走,他知道刘管家不会放自己出去,可是情况紧急,他非出去不可。
最终他当机立断,采取最极端的办法,从二楼房间窗户里爬出去。
他向来喜静,哪怕是在小时候最调皮的年纪,也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事情。从窗口跨出去后,手掌扒住窗沿,两条长腿踩着墙壁上凸起的装饰,一点一点往边上的雨落水管挪动。
他昨天刚扭伤了手,这会儿右手就不得不承受半个身体的重量,钻心的疼在手心、手腕成倍地累加,他咬牙忍着,好不容易攀住水管往下爬,爬到一半右手脱力没抓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重重摔在地上。
幸好下面是草坪,孟瑞顾不上疼,站起来就往外面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他脑子里全是小孙在电话里的那句:“王博文在机场,我抓住他了,孟总您快来!”
王博文去机场干什么?他这么快就要走?所以昨天才那样着急想把自己赶出去吗?
孟瑞心都揪起来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等他抵达机场,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秋天的夜晚来的特别早,暮色西沉,抬头就能看见一架又一架刚冲上云霄的飞机,红色的信号灯在天空中不停闪烁,离地面越来越远。
孟瑞拼命奔跑,在人群中搜寻,他手机没电无法跟小孙取得联系,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偌大的机场里到处乱窜,好不容易在角落的座位里看见并排坐着的小孙和王博文。
小孙看到他兴奋极了,站起来招手也不忘拽着王博文不放:“孟总,这里这里!”
孟瑞硬是在秋风萧瑟的天气里出了一身汗,他大步流星走过去。王博文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孟瑞花了几秒平复呼吸,心跳还是很快,一半是跑的,一半是怕的,他慢慢蹲在王博文面前,抓着他的手紧张地问:“你要去哪儿?”
王博文不说话,微微翘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
这笑容让孟瑞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一旁的小孙看不懂这两人的状态。她今天来机场送闺密出国,完全没想到能碰到找了两年多的人。
她看过无数张王博文的照片,王博文的模样早就印刻在脑海里,所以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他。照片上平面的人突然立体化出现在面前,巨大的冲击让她连自己在哪儿都忘了,一心只想抓住他,然后给孟总打电话。
这一系列反应几乎成了小孙的本能,她想都不用想就这么做了,根本没想到自己搞了个天大的乌龙。
孟瑞抓着王博文的手,只觉得小孩手心冰凉,让他心疼不已。
此时小孙突然捂住嘴倒抽一口气,惊呼道:“天哪,孟总您的手……”
孟瑞闻言抬起另一只胳膊,这才发现右手上的绷带不知何时裂开散落,手掌心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伤口颇深,皮肉骇人地翻在外面,干涸的鲜血已经铺满手心手背。
这伤应该是在雨落水管上划的,他只顾着着急过来,一路上竟是没有留意到。
“不小心碰到的,没事。”孟瑞不想让王博文担心,忙把右手放下。
王博文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男人,和那个让人无法视若无睹的伤口,目光澄澈清冽,仿佛要将人生生刺穿看透。
孟瑞被他瞧得发慌,不由得捏紧了他的手,重复问一遍:“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博文眼底的光聚而复散。他无奈地发现,即便已经过去六年,这个男人骨子里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一点都没有变,既自私又可怕。
“闹够了吗?”
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孟瑞嘴唇动了动,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王博文抬头看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孟瑞,你闹够了吗?”
孟瑞的心脏像被重物狠狠敲了一下,震得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这是王博文第一次叫他名字。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朝一日从小孩的嘴里说出来,居然是这样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感受,仿佛天地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一丝用来呼吸的缝隙。
孟瑞的手缓缓松开,从王博文的手上滑落。
王博文站起来,没去管还蹲在地上得男人,也没看呆愣在一旁的小孙,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头也不回地往出口方向走。
刚走到外面,手上最后一缕温度也散去了。
温暖本来就是这样虚无的东西,它来得容易,去得也极快,不是你妄图将它留下,它就能乖乖呆在你手心里不往外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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