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浮夸

低调开个号,高调写瑞文。微博@极其浮夸_RW

【瑞文】等童话(三十四)

天刚亮,房间里手机铃声响得惊天动地,一只白皙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塞回被窝,闷闷的声音隔着棉被传出来:“喂……几点了……哦……知道了……嗯嗯……拜拜。”

手机往外一扔,里头的人又没了动静。十分钟不到,手机再次敲锣打鼓响起来,手机的主人烦不胜烦,哼哼唧唧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满脸写着不高兴。

“喂……醒了醒了,真的醒了……挂了,拜拜!”

昏昏沉沉抬头对上洗手间里的镜子,王博文才看见自己的黑眼圈堪比国宝大熊猫,都快掉到下巴上了,他迅速洗脸刷牙穿上衣服,从手机里找出昨天晚上活动负责人发来的地址,到楼下打了辆出租车往活动场地赶去。

路上他又睡了过去,到地方是被司机叫醒的。

下车戴上遮黑眼圈的墨镜,站在园区门口的树底下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明明这两天除了跟陈洪茂夫妻出去吃了两顿饭,还有去了趟山上,其它时间几乎都闷在屋里,可他还是会觉得疲倦,夜里浅眠且多梦,他想也许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已经有六年零三个月没有回国了。首都还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和盘结交错的高架桥。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可是四周的一切都透着股陌生。

王博文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领口最上面,走进园区照着楼号沿路寻找。

他这次回来是参加一个作曲编曲的论坛,会有许多世界各地的知名作曲家参与讨论、分享经验,之前的几届都在欧洲国家举办,他作为新人作曲家参加过三届,今年夏天得到消息说第四届论坛会在中国首都举办,他愣了足足一刻钟。

就在他将要决定放弃的时候,陈宏茂不惜重金打了越洋电话过来扭转了他的想法。

“我的文文啊,都六年了,也该回来看看我们这些父老乡亲了,年初我结婚你也没回来,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它愧不愧疚,脸不脸红!”

王博文淡淡道:“份子钱不是打给你了么?”

“诚意,你的诚意呢!”陈宏茂捶胸顿足,“眼看我都快当爹了,你还不回来见见我们一家子,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

王博文沉默不语。

陈宏茂叹了口气,语气放软:“我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挺好的,看到你从过去……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走出来,我也很高兴。可是你就真的不想念家乡吗,这里就算伤害过你,也给过你美好的回忆呀……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他吗?”

王博文挂了电话,在床上躺了好几个小时都没睡着。他起来吃了片安眠药才沉沉睡去,梦里尽是“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他吗”这句话在耳边忽远忽近。醒来之后脑中一团乱麻,已经想不起来梦里的“他”是谁了。

王博文第二天就把要回国的事情告诉高明枫,高明枫站在门口沉吟许久,说:“你想回就回吧,多玩两天再回来。我在城南有一套公寓空着,把等下地址发给你,你回去直接过去住。”

“不用这么麻烦,我住酒店就行,也待不了几天的。”王博文说。

“有免费的地方干嘛不住?……咦,今天我们文文怎么不抠了?快让我看看是不是假文文!”高明枫一边说一遍煞有其事地捧住王博文的脸认真看,两人鼻尖险些碰到一起。

王博文不动声色地挥开他的手,往后退一步。这么多年他依旧不习惯被别人亲密触碰。

高明枫倒是一点都不尴尬,依旧笑盈盈:“好了,我去学校上课,你这几天没活儿就好好休息吧,晚上回来给你带冰淇淋。“

王博文刚要说不用,高明枫已经飞快地带上门走了。

他跟高明枫现在的相处模式有种诡异的暧昧。

六年前是高明枫将他带出医院的。他自杀的当晚先赶来的是陈宏茂,陈宏茂被吓得面无人色,交过医药费便在床前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博文睁开眼睛时,他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次日高明枫出现在病房里,陈宏茂抱歉地对王博文说他下午有个非去不可的活动,思来想去只能把高明枫叫来照顾他。

陈宏茂走后,高明枫看着他用纱布包着的伤口,突然问:“想离开这里吗?”

王博文先是愣住,然后点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全由高明枫一手操办,一切快得犹如平地而起的一阵风,等风过去睁开眼睛,王博文已经身处在距离祖国一万多公里以外的美国。

他从高明枫满身掩盖不住的矜贵气里猜到他应该是个阔少爷,却万万没想到他有能帮他改名换姓、重新开始这么大的本事。

“啧,说了叫你不要小瞧我,你还不信。怎么样,这下可以让我转正了吧?”后脚跟着来到美国的高明枫翘着二郎腿说,看起来志得意满、潇洒倜傥。

如果能忽略他脸上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话。

在王博文的再三追问下,他才承认跟父亲做了一笔交易,听从父亲的安排来国外念书,为回去继承家业做准备。

虽然高明枫强调许多次,叫他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些钱将来都是要还的,还装模作样说开了个文档专门记录他的学费和日常花销,可是王博文还是愧疚不已。

因为自己一句话,高明枫就牺牲到如此地步。

他知道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有多痛苦,何况还要背井离乡。他也知道高明枫对自己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可他除了努力念书、努力写歌来偿还欠下的债,还有努力扮演好一个朋友的角色,别的实在无能为力。

高明枫想要的他给不起。


园区里很大,王博文问了几个路人,终于找到会场那栋楼,刚走进去,高明枫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找到地方了吗?我看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你带伞了吗?”

王博文仰天翻了个白眼:“高老妈子,你就管好自己的吧,上学期欠下的论文补上了吗?新学期刚开始,你就迫不及待地想再留级一年?”

万年留级甚至还转了一次学校的高明枫丝毫不觉得羞愧:“这两码事。没有伞的话活动结束先别出来,我打电话叫人去接你。”

“我手机装个软件叫车就行了,赶紧悬梁刺股去吧,小心你爹又打飞的追过去揍你。”

走进会场,王博文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打开。

他在作曲界还算新人,编曲稍有涉猎,从三年前开始给国内几个歌手写过一些抒情歌,他在业内使用化名“WEN”,平时也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所以没有人能把这个名字和他的脸对上号。

中国地大物博,能在这种不算大众的论坛里遇到故人的可能性比火星撞地球的几率还要低,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谨慎,尽量让自己没有存在感。

不大的会场很快被三三两两进来的人坐满,王博文趴了一会儿便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然后集中精神打开文档。

论坛持续到上午11点,结束后仍有不少同行留在会场里交流,王博文也遇到个上一届论坛里见过的老朋友,一个叫Mark的美国人。

两人年纪相仿,都主攻流行乐,去年论坛结束后一见如故、相谈甚欢,Mark多次约王博文出去玩,都被他以各种事由拒绝了。

这是Mark第一次来中国,他对各个国家的不同文化兴趣浓厚,提前半个月就来了,来之前还正儿八经学了一个多月的中文。

(为了阅读方便,以下对话请自行想象成英文)

他耸肩向王博文吐槽说:“我原本以为只有你这么安静,没想到你们中国人居然都是这样。”

王博文环顾四周,心下了然。之前的几届论坛都办得热闹非凡,同行们甚至会现场作曲、尬歌,到了中国气氛便截然相反,沉闷压抑得宛如考场,活动时间被卡得紧紧的,一道道按流程走,完全没有惊喜和意外。

“中国人相对来说比较内敛含蓄,所以在正式的场合会比较严肃。”王博文解释道。

Mark似懂非懂地地点点头,心想没人跟我搭讪练习口语真可惜。

两人一起走到门口,说好下午降临的雨已经悄然而至,王博文默默在心里骂了高明枫一句“乌鸦嘴”。

会场门口剧集了众多因没带雨伞被困住的人,Mark也没有带伞,不过他住在附近的酒店,眼看雨短时间内没有变小的趋势,Mark决定冒雨冲回酒店。

“要不要去我那里等雨停?”临走前Mark邀请道。

王博文摇头:“不用了,我叫出租车。”

Mark也不勉强,两人道了别,他转身冲进雨中。

王博文低头继续安装打车软件,由于天气原因信号不好,软件迟迟下载不完。

这时Mark突然折返回来,表情带着一丝兴奋:“嘿!”

“嗯?怎么了?”王博文疑惑道。

Mark意味深长地示意王博文往前看:“你们中国人也没有都很含蓄嘛,你看那个人,一定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英文对话结束)

王博文以为他在跟自己开玩笑,不以为意地抬头,接着便直直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周围人很多,外面雨声很大,可他很清楚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没有在看其他人。


孟瑞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王博文。

前天晚上在南山上发现那根树枝,他疯了似的把屋里屋外还有几乎整片山上有路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愣是一个人影都没找到。

这个时间青黄不接,看不到花也尝不到果,赏落叶又为时尚早,所以山上并没有什么游客。

即便在这个情况下,他都没能找到他的小孩。

幸好这些年他屡次面对这样得到希望复又被熄灭的情况,早就习以为常。

那根树枝就是王博文回来的最好证明,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振奋的了。他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没睡,没日没夜地守在山上,盼着王博文再来。

一直守到今天凌晨,助理打电话来说下午他在某会场有发言,是个不得不去的重要会议。

孟瑞再疯也不可能拉着全公司陪着他一起疯,于是把小孙叫来继续守着,嘱咐她务必看好,才让司机把他带到会场。

会议结束后他着急回去,推掉其他公司高层的共进午餐的邀请,头也不回地冲进雨中。

这里是举行大型会议、会展的地方,园区内有不少类似的建筑,能同时接纳多场活动。

他一边打电话叫司机把车开到门口等他,一边脚步匆匆地经过成排的高楼,余光偶然一瞥,突然在一栋普通的楼宇前停住脚步。

他看见门口的宣传板上画着一个硕大的音符,立刻就想到那个爱音乐、爱唱歌的小孩。

孟瑞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太敏感,看到什么都能和小孩联系起来。他抬起头准备继续往前走,目光掠过在楼下避雨的人群时,瞳孔骤然一缩,身体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看见有个高瘦的青年立在人群中。

那青年比大部分人都高,穿着简单的白色外套,半张脸缩在高耸的衣领里,只能隐约看见高挺的鼻子和被刘海阴影遮住一半的眼睛。

他盯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头也不抬。他似乎很怕冷,又把脑袋往衣服里缩了缩,这下连鼻尖都看不见了。

可孟瑞知道自己没有认错,这个身影已经被他深深烙印在心上,镌刻在灵魂里,他绝不可能认错。


王博文眼睁睁地看着Mark口中那个对自己“一见钟情”的人一步步走近,他左脚往后退了半步,又慢慢挪回来。

孟瑞浑身几乎都被雨淋湿,头发上的水从发梢滴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前排避雨的人见他身上都是水,自发地给他让出一条道,让他得以顺利走到王博文面前。

此时王博文的手机响起短促的提示音,打车软件安装完毕。

他后知后觉地在心里苦笑,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不到有wifi的多功能厅里去下载,偏偏守在这里等。

这让他想起一句话——凡是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都有如宿命的必然。

如果这是躲不开的命运,他这个凡人只能坦然面对。

“嗨,好久不见。”王博文率先开口。

Mark难得能听懂一句中文,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操着蹩脚的中文问:“你们认识?”

王博文莞尔:“他是我姐夫。”

孟瑞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Mark曾标榜自己为对感情极其敏感的艺术家,自然察觉到淋雨的男人眼中不同寻常的炽热,不然他也不会以为这男人对王博文一见钟情了。

王博文似乎并不在意孟瑞要不要说话,他低头按手机,很快抬头往门口张望:“叫到出租车了,我先走了。”

说罢便下了两级台阶,Mark一头雾水,也跟着一起走。

孟瑞还是没有出声,他果断地伸手抓住王博文的手腕。

触手一片冰凉,没有摸到温暖皮肤,王博文在左手上戴了表。

孟瑞记忆中的他穿衣打扮向来简洁,不喜佩戴饰物,而且他嫌表带硌着腕骨疼,所以从来不喜欢戴表,尤其是这种冷硬的钢制表带。

就在孟瑞愣神的一秒中,王博文迅速甩开他的手,动作力度之大,让孟瑞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周围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以为他们要打架,纷纷往四周退让。

Mark也被吓到,他见王博文脸色铁青,一副害怕反感的模样,忙正义感十足地挡在两人中间。

“嘿,你想干什么?”

孟瑞目光越过他定定落在王博文身上,仿佛别的人都不存在。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说:“我不是他姐夫。”

Mark脸上大写的一串问号,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孟瑞继续旁若无人地看着王博文,像要把他死死锁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我是他的追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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