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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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文】等童话(二十八)

首都某酒店失火后第七天,前来医院向当事人做笔录的警察再次无功而返。

关于此案,至今只查出是由于厨房电线短路引发火源,然后碰到可燃物引起的大火,而短路原因暂时还是尚不明确。

据说调查过程中发现该酒店存在消防设施不完善、装修建筑偷工减料等一系列问题,酒店有关负责人正在想尽办法推脱责任,矢口否认当事人对于事情经过的描述,面目之丑恶,与之前殷勤周到的态度大相径庭。

由于本次事件的受害人王家和孟家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世族大家,一石激起千层浪,两家人事发当晚就被各路媒体围追堵截,医院里、家门口都蹲点守候着不少记者。

“门口那些人什么时候清走?老孙那边办事效率这么低?”刚走进病房,方兰馨就不满地向王烨霖抱怨,抬头看见王雅熙一个人坐在病床上,脸色更加不好看,“小瑞呢?”

王雅熙冲母亲笑了笑:“去文文那边了。”

方兰馨心里憋着气,不好当着女儿的面发火,于是泄愤似的狠狠瞪了王烨霖一眼。王烨霖这两天一直被当出气筒使,无奈地干咳两声,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

王雅熙见母亲不高兴,忙帮孟瑞说话:“我这边已经没事了,瑞哥哥去照顾文文也是应当的,毕竟……毕竟文文救了我。”说到最后,眼皮慢慢往下耷拉,表情难掩悲伤。 

方兰馨听着不舒服:“他救你?你亲眼看见了还是警察证明了?说不定是想害你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他断条腿!”

这话说得极其过分,不仅王雅熙听不下去,王烨霖脸色也难看起来,忍不住道:“博文已经这样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怎样了?不还好好躺在那儿吗?我们雅熙被他三番两次害得差点丢了性命,怎么不见你说话?”

“我难道没有教训他吗?他已经吃到苦头了,就事论事,他这次确实救了雅熙。”

“说到底你还是偏心他,因为他是你儿子!我真是命苦,辛辛苦苦帮你把儿子养大,到头来……”

“你们别吵了。”王雅熙被他们闹得心烦,“文文这次的确救了我,不然我现在也不能好好坐在这儿。从前的事情就翻篇吧,不要再提了。”

女儿大病初愈,方兰馨自然舍不得她不痛快,纵有一肚子话想说,忍了又忍还是闭上嘴。

“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碰见警察,怎么样,他们的调查有结果了吗?”王烨霖岔开话题问道。

王雅熙摇摇头,接过方兰馨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口水,说:“他们说还不能确定是否人为。”

“看着也不像是人为,应该是意外事故。”方兰馨接话道,“那家酒店看起来不错,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幸好是在你们订婚宴之前,我们还来得及重新张罗,这两天我和你孟伯母已经看了几家了,这次必须谨慎,绝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距离原定的订婚时间只有不到10天时间,五月份又是各大酒店承接婚宴的旺季,之前那家酒店是在年后没多久就订下的,现在临时寻找别的酒店,时间上着实有些赶。

“不着急的,慢慢看,反正终归是要推迟,医生说我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王雅熙说着放下杯子,掀开被子下床,“我去看看文文,他昨天刚从昏迷中醒来,也不知道状态怎么样。”


方兰馨扶着王雅熙来到王博文病房门前,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声音,王雅熙从门上的探视窗往里看,看到孟瑞正拿着毛巾,俯身给王博文擦脸。

她轻轻敲了几下门,然后推开门走进去,孟瑞见她们来了只小声打了招呼,然后将毛巾放在盆里揉搓几下,拿起来挤干,继续给躺着的王博文擦脸和脖子。

王博文双目紧闭,脸色跟医院的墙壁一样惨白肃杀,要不是旁边的心电监护显示他的心脏在持续跳动,看起来跟一具冰冷的尸体毫无两样。

不过哪怕是苍白,也比他刚从火场里被抬出来时浑身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要好得多,当时医生说这是中度及以上的一氧化碳中毒症状,说明状况已经比较严重。

王雅熙是应激昏迷,由于救出及时并没有吸入过多的一氧化碳,到了医院没多久就苏醒过来。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孟瑞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王博文更是惨烈,脸上有伤,右腿更是血肉模糊,场面一度混乱不堪。王雅熙是一朵温室里养大的娇花,哪里应对过这种情况,她害怕极了,差点两眼一翻又晕过去,幸好父母及时赶到,接手处理好下面的事情。

王雅熙被方兰馨安置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压低声音问:“文文不是醒了吗?” 

孟瑞没有抬头,依旧仔细轻柔地给王博文擦拭皮肤。王博文左脸上有一条长约五公分的狭长伤口,不知道在事故中被何种利器划伤,现在已经愈合结痂,孟瑞拿着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最后用大拇指在那伤口上轻轻摩挲一下。

“刚才醒了一会儿,又睡过去了。”孟瑞简单回答。

方兰馨装作关心的样子,也凑过来瞧一眼,只觉得王博文脸上那条伤口分外刺眼,她担心王雅熙心里更加愧疚,随口问孟瑞:“这伤口以后不会留疤吧?”

孟瑞放下毛巾,抬头看着方兰馨道:“不会,但是一氧化碳中毒给他肺部造成了损伤,他的腿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孟瑞从未用这样生硬的语气同她说话,方兰馨被他冷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退了回去。

王雅熙也感觉到孟瑞态度异常,猜想他可能是累了。他从病床上醒来没多久就两头跑,又要照顾自己又要照顾王博文,一步都没离开过医院。

想到这里王雅熙不由得心软,柔声道:“瑞哥哥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一下把,这里我来照看,给文文请的护工下午就过来了。”

孟瑞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博文眼皮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王雅熙心头一喜,上前道:“文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王博文躺着不动,黝黑的眼珠转了转,看见床边的王雅熙,努力扯开嘴角挤出一个笑来,似乎在叫她放心。

孟瑞忙去倒了温水,把人从床上扶起来,拿开氧气罩喂他喝水。

从昨天苏醒以来,王博文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被他照顾了,况且他现在根本没力气拒绝,便乖乖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

“慢点喝。”孟瑞喂得小心,小半杯水王博文分了好几口才喝完。

被扶着躺下后,孟瑞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捏了捏他的手心试试温度,走到门口将屋里空调的温度又打高了一些。

王博文刚醒,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胸口又闷又痛很不舒服,张开嘴声音也是嘶哑的,根本说不了话,没多久又闭上眼睛睡过去。

王雅熙见自己和母亲呆在这儿起不到什么作用,便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出门刚走两步,王雅熙突然想起上午警察交给她的东西忘记拿给王博文,她跟母亲说了一声便返身回去。

走到门口准备推开门时,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探视窗,她瞧见孟瑞坐在床边,双手握着王博文没有挂点滴的那只手,抬起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她浑身仿佛被电击一般,双脚被钉在门口无法动弹。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她从未见过孟瑞这样的眼神,看似平静的温柔下掩藏着呼之欲出的丰沛情感,落下的那一吻满是心疼和爱惜,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怎么不进去?”

方兰馨的话打断了王雅熙的愣怔,她连忙回头挡住方兰馨的视线,攥紧了手中屏幕上满是裂痕的手机,勉强笑道:“我们先回去吧,文文已经睡着了,东西下次再给他。”


王博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自从恢复意识以来,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陷在身不由己的昏睡中。

再次醒来时他觉得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疼,尤其是呼吸困难,连带着眩晕和一阵阵的心悸,腿上的痛感顺着身体一路反应到大脑皮层,他松了口气,起码脑子没有废,腿也还有知觉。

知道自己没死的时候,心里虽说不上失望,但也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情。

他的肺部被浓烟戕害,现在连呼吸都成为困难的事,更别提唱歌。腿也坏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运动员。

不能唱歌也不能打球的他,和废人有什么区别?

“醒了?要喝水吗?”孟瑞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博文稍微歪了歪头,就看见孟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中布满红血丝,下巴上也长出青胡茬来,头发也随意地耷在额前,跟他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大相径庭。

见王博文张开嘴想说话,孟瑞将他的氧气罩摘下来,握住他的手。

王博文张着嘴艰难呼吸几口空气,磕磕巴巴地问:“姐……姐姐怎……怎么样?”

孟瑞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王雅熙,瞬间心像被攥住似的隐隐作痛,他抬手帮小孩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稳住心神后说:“她只是受到惊吓,现在已经没事了。”

王博文想起之前见到的姐姐看起来确实挺好的,于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轻轻把手从孟瑞手心里往外抽。孟瑞挽留般地捏紧了一下,然后又放松开来,任由他把手抽了出去。

孟瑞以为小孩生他的气,所以整个下午都在等着他来质问自己。可是他睡了醒、醒了睡无数次,除了要喝水的时候给他递个眼神,别的时间就那样躺着,一句话也不说。

不问自己的腿怎么样,也不问孟瑞为什么没有回来救他,好像这些在旁人眼里很重要的事情,他却完全没放在心上。

孟瑞几次想解释,可看到小孩淡漠的面孔,像把自己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就喉咙发堵说不出来了。

后来他想,解释也是徒劳,他确实没有回去,确实是食言了,事到如今无论什么借口都显得单薄无力。


下午医生来给王博文做身体检查,说他恢复得不错,氧气罩可以撤了,明天开始就可以进点清淡的流食。

“身上疼吗?需不需要开点镇痛药?”医生一边做记录一边问。

孟瑞看向王博文,自从醒来他就一声不吭,平静得完全不像一个从火场里九死一生出来的病人。

他摇摇头,说:“不疼。”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王博文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他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摸到一手冷汗,沉着脸说:“实在疼就不要硬撑,用止疼药没什么丢人的。”

王博文笑了笑,说:“真的不疼。”

医生见他倔强,便不再坚持,交代几句就去其他病房了。

医生离开没多久,护工就来了,是个年轻男人,看着很壮实。王博文想下床方便,他二话不说就伸手抱人,王博文身上本就没好利索,腿上还打着石膏,刚被粗鲁地抱起来就疼得皱起眉头。

“你把他放下,我来。”孟瑞忙从青年手中接过王博文。他以为专业的护工应当经验丰富,才放心让他一试,刚才看见王博文脸色变得更加惨白,恨不得自己替他受这份罪。

王博文死活不愿意在床上解决,在他的一再坚持下,孟瑞只得扶着他去卫生间走了一趟。

腿脚不便最是麻烦,经过一番大折腾躺回床上,王博文累得一点劲都没有了,他侧头避开孟瑞紧盯着他的目光,闭眼假寐。

孟瑞见他后颈都是细密的汗珠,想起刚才扶着他时,那条原本细长的腿肿得动都不能动,他踌躇片刻,温声劝道:“疼就说出来,我叫医生来给你打一针或者开点药,你腿上固定了钢板,医生说这几天会比较难捱。” 

王博文睫毛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

“不疼。”他把对医生说的话又重复一遍。

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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