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浮夸

低调开个号,高调写瑞文。微博@极其浮夸_RW

【瑞文】等童话(六)

圣诞过后就是元旦,刚跨了年,王博文就读的A大就宣布新校区已落成,从下学期开始,包括金融系的五个系全部迁移到位于城东的新校区。
消息来得突然,除了家住城东的本地学生,其他大部分学生都怨声载道。
“唉,搞什么嘛,在这里待了两年都待出感情了,说让我们走就立马赶人,真是毫无人性!”红毛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一边收拾床铺下堆着的东西,一边抱怨说。
王博文读的正是金融系,他虽不住校,但经常来红毛寝室玩,此时他正捧着手机玩游戏,说:“我看你是舍不得刚勾搭上的妹子吧?”
“什么叫勾搭?我们是正经恋爱好吗,奔着结婚去的!”
“哦,”王博文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屏幕,“刚谈上就想着结婚,意识很超前啊。”
红毛从床底下翻出一只陈年臭袜子,往王博文脚边一扔:“现在妹子越来越少,再不抓紧时间下手,真的要去搅基了!”
王博文有些洁癖,看到脏袜子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恶不恶心啊你?快拿开!”
红毛哈哈大笑起来:“真该给喜欢你的那一大票妹子瞧瞧你私底下的模样,嘴巴毒,有洁癖,还是个喜欢男人的小基佬,啧啧啧她们早知道估计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王博文听了这话一点也不生气,换了离红毛远一点的椅子坐下,开玩笑说:“如果世界上的男人都像你这样,那我还不如去喜欢女人。”
“这么说我是肩负着把你掰直的任务的重要角色?”红毛说着站起来,冲王博文舔舔嘴唇抛了个媚眼,胳膊攀上他的肩膀,“来嘛,小帅哥……”
王博文嫌恶地拍开他的手:“别碰我,刚摸了臭袜子脏死了!”
“我靠!”红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这样子哪里像喜欢男人,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你?”
王博文张了张嘴没说话。
红毛本名叫陈洪茂,性格开朗、粘人、脸皮厚,说白了就是贱兮兮的,大一的时候王博文他被缠得没办法就跟他交了朋友。当时陈洪茂喜欢隔壁班一个姑娘,可是那姑娘偏偏给王博文递了情书,陈洪茂火冒三丈差点跟他绝交,王博文冷着脸把那封情书当着陈洪茂的面对撕两半说“我喜欢男人”,陈洪茂目瞪口呆,最后经过一番消化,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像你这种女性杀手去搅基,简直就是我们其他男同胞的福音啊!放心,只要你不打哥的主意,哥就继续跟你做朋友!”当时的陈洪茂如是说。
王博文心中无语,却也不想多做解释。
严格来说,他并不算是喜欢男人,他只是喜欢孟瑞一个人而已。

不到一星期,王雅熙就知道了A大金融系要换校区的消息。
“文文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姐姐!”王雅熙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一样数落王博文,“要不是今天我留校的同学电话里跟我讲到这个事,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王博文说:“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就没说,新校区离家远,我下学期给学校打个申请要求住宿舍就行了。”
“不是大事?”王雅熙瞪大眼睛,“不行,不能让你住宿舍,现在外面太乱,新校区安保各方面应该还不健全,宿舍刚建好也不知道甲醛超不超标,还有舍友关系不好处理,这两年宿舍杀人事件那么多……”
王博文觉得王雅熙太杞人忧天,无奈道:“姐你就别操心了,我都20岁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王雅熙伸手捏了捏王博文的脸颊:“瘦成这样还叫可以照顾好自己?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还三天两头生病,让你住宿舍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博文还想辩驳两句,王雅熙已经摇着头转身上楼了:“反正宿舍是不能住的,等我考虑一下这事该怎么处理。”
王雅熙某些方面行动力很强,当天晚饭时间,她就拍板敲定了解决方案。王博文以为王雅熙最多让他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公寓房,再给找个保姆照顾一日三餐之类的,没想到她会让他搬去孟家在城东的别墅住。
“我查了路线,那个别墅区离新校区只有不到5公里路,有直达的公交,每天打车上下学也很方便。最重要的是里面设施齐全,周围环境也好,而且瑞哥哥现在管理的公司就在那附近,他现在也住在那里,有他在也好照应照应文文。”王雅熙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直接在席间宣布出来。
王烨霖点点头并不打算过问,方兰馨脸上也没有显露出明显的不悦,对此事表示漠不关心。
听到孟瑞的名字王博文心里发慌,忙推辞说:“不用了吧,我在学校周围租个房子,不打扰姐夫……”
“不行。”王雅熙直接打断,“我查过你们学校周围的小区,治安条件都不太好。瑞哥哥一个人住那别墅,本来就空着很多房间,他那边什么都有,多你一个对他没什么影响,况且我跟他已经说过了。”
王博文诧异地问:“他……姐夫他答应了?”
王雅熙点头:“当然答应了,还说会好好照顾你。文文你就放心去吧,不要让姐姐担心,好不好?”
王博文讷讷地咬着筷子,无话反驳。

王博文其实是有些信命的,因为命运总是惊人的相似,在他妥协认输的时候,突然大方地丢给他一线希望,等到他鼓起勇气、感激涕零地接受,命运又会将它无情打碎。
比如6岁那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在黑暗肮脏的阁楼小房间里苟活,结果妈妈突发重病去世,他被接到王家做了小少爷。
年幼他曾对新家和将来的生活充满期待,可他的热情和期盼却在众人的敌意和冷漠中一天天被消磨殆尽。
再比如今年冬天,他以为自己和孟瑞不会再有任何可能,下定决心把这份注定无果的爱恋永远埋藏在心里,就像把那片书签埋在雪地里一样,结果命运又给他铺设了一条貌似通往光明的路。
而这条路注定遍地荆棘,只有他一人孤身前行,还没走上去,他就已经能预料到,在路的尽头只有一个冰冷黑暗的深渊在等着他。

寒假伊始,王博文就在王雅熙的催促下开始整理行李。期间他多次据理力争,摆出无数条不合适搬去跟孟瑞一起住的理由,比如自己起的早打扰他休息,比如自己嘴巴太刁影响他饮食等等,王雅熙总是摆摆手说没关系,自家人不会介意这些。
王雅熙不知道,她越是这样对他好、处处为他着想,王博文心里就越愧疚。
尤其是明知道自己该远离孟瑞,可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心里居然还是隐隐抱有对未来生活的小期待。王博文觉得自己简直卑劣至极,事到如今还在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肖想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然而今年的寒假并没有留给他太多纠结和想象的时间,趁着还没过年跑了几趟图书馆,刚完成一篇论文,王雅熙的病情突然在春节前加重,整个寒假王博文几乎都是在医院陪床度过的。
方兰馨也终日守在病床边,一日三餐有保姆在家做好了送来,王博文待在那里其实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他还是倔强地每天早早来到病房,晚上到休息时间才回去,方兰馨明里暗里驱赶几次无效,也只得随他去。
今天是除夕,王博文特地带了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来,准备陪王雅熙一起守岁。走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一片欢声笑语,他准确地从一堆人声中听到了孟瑞的声音。
前几天王雅熙还说孟瑞年底公司里很忙,春节应该会去国外跟他父母一起过,所以王博文完全没有做好跟孟瑞打照面的心理准备。尤其是他们俩即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层关系让他更加心烦意乱、无所适从。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悄悄退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准备等孟瑞走了再进去。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小时,王烨霖和方兰馨都回家去了,也没见孟瑞出来。
手机跳出电量低于百分之十的警报,王博文轻叹一口气退出游戏,靠着墙坐下,拿出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开始修改论文。
他认真做事的时候一向全身心投入,走廊上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也入不了他的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方突然响起一个男声:“你在这儿干什么?”
王博文一惊,思绪陡然被打断,下意识不满地皱眉抬头:“谁啊……”只说了两个字,看见眼前的人,接下来的被生生吞回肚子里去了。
孟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
王博文讪讪地抿了抿唇,一只手捧着电脑,一只手扶着墙想站起来,蹲坐太久腿早就麻了,起到一半两腿无力直直往下跌,孟瑞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了他一把。
好不容易站直身体,王博文不动声色地推开孟瑞的手,原地活动活动膝盖,这才舒服了些。
见小孩垂着眼没有打算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孟瑞又开口问:“怎么不进去?”
王博文把电脑合起来塞回书包里,低着头回答:“这就进去了。”
他看见孟瑞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应该是找个角落来抽烟的。
肯定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把包背上,王博文转身要走,孟瑞从后面叫他:“等一下。”
王博文想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可是脚偏偏不听使唤地停住了。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两条腿不争气,不就蹲了一会儿么,至于就这样走不动道了?
“寒假作业写完了?”
王博文假装目视前方,实则在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看外面萧条的冬景:“嗯,快写完了。”
“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王博文发现这些年他和孟瑞为数不多的对话基本上都是这样一问一答,孟瑞问的永远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礼节性问题,自己给出的也永远都是模棱两可、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
想到这里,他莫名的想笑。
“笑什么?”孟瑞终于问出了一个超出常规的问题。
王博文心口一颤,他脸上明明没有笑。
外面又刮起一阵北风,树上已经空空如也的树枝被吹得四下乱摆,他猛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窗外也是这样寒风凛冽。
那天父亲王烨霖从外地出差回来,他也兴冲冲地跟着大家在外面等。王烨霖下了车先拥抱方兰馨,然后把王雅熙抱起来原地转了三圈,再抱了抱孟瑞夸他乖,最后看也没看个子最矮的他一眼,直接越过他走进屋里。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窗外,孟瑞走进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哭啦?”
可是他抬手摸了摸脸,并没有眼泪。
那时的他紧张地揪着衣角,问孟瑞为什么这么问,孟瑞用他处在变声期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独特嗓音,认真回答说:“因为你的眼睛在哭呀。”
想到这里,王博文不由得心虚起来,匆忙说了句“我先进去了”,然后扭头就走。

每次都是这样,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从前的那些事,只要这个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立刻重新陷入回忆中,清晰地记起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段声音。
从小到大,只要在这个人面前,他永远都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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